我帮同事代购了3200的演唱会门票,他笑嘻嘻地说提钱伤感情。我二话没说,开演前5分钟直接把电子票作废了
01
“票呢?”
周磊站在我工位旁边,一只手伸到我面前,脸上挂着那种我太熟悉的笑容——嘴角往上翘,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特别真诚,特别无害。
我抬头看他,没说话。
“哎,别闹,今天演唱会,我女朋友都到场馆门口了,票赶紧发我。”他的手指勾了勾,像是在逗小孩。
我盯着他那根手指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你什么意思?”周磊的笑容僵了一下。
“3200。”我说。
“什么3200?”
“两张内场票,一张1600,两张3200。我帮你垫的,上个月15号就转给你了,你说月底发工资还我。现在月底过了,月初也过了,今天都18号了。”
周磊的表情变了,从笑变成了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的样子,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咱俩这关系,提钱多伤感情啊。不就三千多块钱吗?我还能赖你不成?”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你也知道,我最近手头紧,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再说了,当初是你主动说帮我抢票的,又不是我求你的。”
“是你让我帮你抢的。”我说。
“那我不是信任你嘛。”他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咱俩一个办公室坐三年了,我什么人你不知道?我还能差你这点钱?”
我看着他。他穿着那件我陪他去买的夹克,脚上那双限量款球鞋,上周刚晒过朋友圈。他手腕上那块表,上个月他说是“朋友送的”,我查过,正品八千多。
“票先给我,钱我明天一定转你。”他说。
“你上个月也说明天。”
“那不是临时有事嘛!”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来,看了一眼周围,“你非要在办公室说这个?让别的同事听见多不好。”
“那什么时候说?”我问。
“下班再说,下班我请你吃饭,咱俩好好聊聊。”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亲热,“兄弟一场,别为这点钱伤了和气。”
我没动。
他等了几秒,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你到底给不给?”
“钱到账,票给你。”
周磊的脸沉了下来。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了一声:“行,你行。”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响。
我没抬头。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02
周磊是我同事,同一个部门,工位挨着,坐了三年。
三年前我调来这个部门的第一天,他是第一个跟我打招呼的人。中午带我去食堂,告诉我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哪个窗口的师傅手抖得厉害。下午还帮我理了一遍部门的人际关系,谁好说话,谁不好惹,谁跟领导走得近。
我当时觉得这人真不错。
后来慢慢熟了,他开始让我帮忙。一开始都是小事——“帮我带份饭,钱回头给你”、“帮我顶个班,下次换我帮你”、“帮我改一下这个PPT,你做得比我好”。
我都帮了。
饭钱从来没回头过。班顶了,下次他总有理由推掉。PPT改完了,他拿去给领导汇报,领导夸他“进步很大”,他笑着说“应该的”。
我告诉自己,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
直到去年年底,他让我帮他抢一张春运的火车票。
“我手速不行,你帮我抢一下,钱我转你。”他说。
我帮他抢到了。他说谢谢,说钱转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张票六百多,我没好意思开口要。他也没提。
后来有一次聚餐,他喝了点酒,拍着我的肩膀说:“兄弟,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计较。”
我当时愣了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好几个同事都听见了,有人还跟着点头。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部门里“那个计较的人”。
03
这次演唱会门票的事,是上个月月初。
周磊那天特别热情,中午非要请我喝奶茶。我本来不想喝,他说“我请客你还不给面子”,我就接了。
他一边喝一边说:“我女朋友特别喜欢那个歌手,下个月的演唱会,票特别难抢。你手速快,帮我抢两张呗。”
我说:“你自己也可以抢。”
“我抢不到啊,你上次抢火车票不是挺厉害的吗?”他笑着说,“帮帮忙,兄弟。”
我说行,我试试。
抢票那天,我提前设了闹钟,准点进去,抢到了两张内场票,位置还不错。我把截图发给他,他秒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说:“多少钱?我转你。”
“一张1600,两张3200。”
“行,月底发工资转你。”
月底到了,他没转。
月初到了,他还是没转。
我提醒了他一次,他说“知道了知道了,这两天就转”。
又过了一周,他提都没提。
我第二次提醒他,他正在跟别的同事聊天,被我打断了,脸色不太好看,说“你急什么,我还能差你这点钱?”
然后就是今天。
演唱会开场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现在是下午六点。
04
六点十分,周磊又过来了。
这次他没笑,脸色很冷。他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女朋友发来的消息:“票呢?我到了。”
“我再问你一次,票给不给?”他说。
“钱呢?”我说。
“你是不是非要这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三千多块钱,你至于吗?”
“至于。”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行,你要钱是吧?我给你。”他掏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我现在转你,票给我。”
他操作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转账记录,3200元,已转出。
“看到了?转你了,票。”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刷新。
没有。
再刷新。
没有。
“到账需要时间。”他说。
“我等。”
“你——”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说话。
他的手机响了,是他女朋友打来的。他接起来,语气烦躁:“等一下,马上,有点事……你别催……”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钱到账,票给你。”
“我已经转你了!”
“没到账。”
“那是银行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那就等银行处理。”
他盯着我,眼睛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转身走了。
我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大:“……他妈的,就三千块钱,至于吗?我真是看错人了……”
05
六点四十分。
周磊第三次过来。
这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部门主管,老刘。
老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不怎么管这些事,但今天他被周磊拉来了。
“小陈啊,”老刘站在我工位旁边,语气很温和,“怎么回事?周磊说你扣着他的票不给?”
“他欠我3200块钱,还了我就给。”
“我已经转了!”周磊在旁边喊。
“没到账。”
“那是银行的问题!”
“那就等。”
老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磊,叹了口气:“小陈,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这点钱闹成这样,不好看。”
“刘哥,不是我不给,是他欠我钱。”
“我知道,我知道。”老刘点点头,“但你看,他已经转了,只是还没到账。要不你先给他票,等钱到了就行了嘛。”
“万一不到呢?”
“怎么可能不到?”周磊说,“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没说话。
老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就当给我个面子”的意思。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刘哥,他欠我钱不是第一次了。去年火车票六百多,到现在没还。平时带饭、买水,几十几十的,从来没给过。这次三千二,我垫了一个月了。”
老刘的表情变了一下。
周磊立刻说:“火车票我忘了,你也没提醒我啊!你提醒我我肯定还你!”
“我提醒过你两次。”
“那我不是忙嘛!”
老刘摆了摆手,示意周磊别说了。他看着我,语气认真了一些:“小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今天这事,你看能不能先通融一下?他女朋友在场馆等着呢,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白跑一趟吧?”
“他可以现在买票。”
“现在买?现在哪还有票?”周磊说。
“有,我刚才看了,还有黄牛票,一张三千。”
周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让我买黄牛票?你疯了吧?”
“你不买也行,等钱到账,我把票给你。”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那就看银行了。”
周磊气得说不出话,转头看着老刘,意思是“你看他”。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陈,这样吧,我先替他给你垫上,你把票给他,行不行?”
我看了老刘一眼。
“不用,刘哥,这事跟你没关系。”
“那你想怎么样?”周磊吼道。
我看了看时间。
六点五十分。
距离演唱会开场还有四十分钟。
06
六点五十五分。
周磊的女朋友又打了一次电话,他在走廊里接的,声音很大,我隔着玻璃都能听见他在骂人。
挂了电话,他走进来,脸色铁青。
“我女朋友说,她朋友也在那边,人家已经进去了。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跟傻子一样。”
我没说话。
“你到底给不给?”
“钱到账,票给你。”
他盯着我,眼睛里的血丝都出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好,你狠。我认栽。”
他掏出手机,又操作了一次。
“这次我转的实时到账,你查。”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这次真的到了。
3200元。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票务APP,操作了几下。
“好了,票转给你了。”
他立刻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陈旭,你记住今天。”
然后他走了。
07
他走了之后,老刘还站在我旁边。
“小陈,”老刘叹了口气,“你何必呢?”
“刘哥,你觉得我做错了?”
“也不是说做错了……”老刘想了想,“但同事之间,有时候没必要那么较真。他欠你钱,你可以私下跟他说,非要闹到这一步,以后还怎么相处?”
“我私下跟他说过两次了。”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也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里那条到账通知。
钱到了。
但我心里没什么高兴的感觉。
08
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隔壁工位的小林凑过来,小声说:“陈哥,你今天真猛。”
我没说话。
“不过你小心点,周磊那个人,心眼小,他肯定记仇。”
“我知道。”
“还有,”小林压低声音,“他女朋友的表哥,好像是咱们公司人事部的。”
我看了他一眼。
“真的,我也是刚知道的。”小林说,“你以后小心点。”
我说了声谢谢,然后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马路上的车流,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一直在帮一个人,你觉得你们是朋友,你觉得他对你笑是因为喜欢你,你觉得他跟你称兄道弟是因为真的把你当兄弟。
然后有一天你发现,那些笑、那些“兄弟”、那些“咱俩谁跟谁”,都只是他让你帮忙的价码。
你一旦不帮了,那些东西就全没了。
09
我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演唱会已经开始了。
我刷到周磊女朋友发的朋友圈——两张现场照片,舞台灯光很漂亮,配文是“终于等到你”。
下面一堆点赞和评论。
我划过去,继续往下刷。
然后我刷到了一条周磊发的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
“有些人,平时看着挺好,关键时刻就露馅了。三千块钱看清一个人,值了。”
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怎么了?”
他回复:“没事,就是被恶心到了。”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然后我截了个图,存进手机。
10
第二天上班,气氛明显不对。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原本在聊天的几个人突然安静了。
有人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
有人假装在忙。
周磊不在座位上。
我放下包,打开电脑。
小林凑过来,小声说:“周磊请假了。”
我没说话。
“他昨天回去之后,在群里骂了你一晚上。”
“哪个群?”
“就……咱们部门的群,你没在的那个。”
我看了他一眼。
小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说你故意卡他的票,就是想看他出丑。还说以前帮你那么多忙,你翻脸不认人。”
“他帮我什么忙了?”
“我也不知道,他就那么说的。”
我笑了一下。
“陈哥,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小林张了张嘴,没说话。
11
上午十点,老刘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小陈,坐。”
我坐下来。
老刘关上门,然后坐回椅子上,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
“周磊今天请假了,你知道吧?”
“知道。”
“他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身体不舒服。”老刘顿了一下,“但我觉得,他可能是不想面对你。”
我没说话。
“小陈,我昨天回去想了一下,觉得你也没做错什么。”老刘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欠你钱,你催他还,这是你的权利。”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但是,”老刘果然说了“但是”,“咱们这个部门,一共就十几个人,大家天天见面。你把关系搞得太僵,以后工作也不好开展。你说是不是?”
“刘哥,你想说什么?”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让你去跟周磊道个歉。”
我愣了一下。
“不是让你认错,”老刘赶紧补充,“就是给他个台阶下。你就说,昨天态度不太好,请他别介意。这样他面子上过得去,以后大家还能正常相处。”
“他欠我钱,我催他还,然后我还要去给他道歉?”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合理,”老刘叹了口气,“但职场就是这样,有时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怎么让大家都能继续相处的问题。”
我看着老刘。
我知道他是好意。他是主管,他要考虑团队氛围,要考虑工作能不能正常推进。
但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刘哥,我考虑一下。”
“行,你考虑考虑。”老刘说,“我不是逼你,就是给你个建议。”
12
从老刘办公室出来,我回到工位上。
小林又凑过来:“刘哥找你干嘛?”
“让我去给周磊道歉。”
“啊?”小林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我没回答。
“陈哥,你别去。你去了他更得意。”
“我知道。”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磊发来的消息。
“陈旭,昨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对了,下个月的项目,我跟刘哥说了,我不想跟你一组。你找别人吧。”
我还是没回复。
但我知道,这事没完。
1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磊都没怎么跟我说话。
见面的时候,他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扭头跟别人说话,就当我不存在。
我也乐得清静。
但很快我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先是部门开会的时候,老刘宣布下个月的项目分组,我被分到了最差的那个组——项目难度大,客户难缠,而且组里除了我,全是新人。
“刘哥,这个组……”
“小陈,你经验丰富,带带新人。”老刘打断了我,语气很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你别说了”的意思。
我看了周磊一眼。
他坐在对面,低着头玩手机,嘴角挂着一丝笑。
然后是午餐的时候,我去食堂打饭,发现平时跟我一起吃饭的几个同事,今天都跟别人坐在一起了。
我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吃到一半,小林端着餐盘过来了。
“陈哥,我跟你坐。”
“你不用跟别人一起?”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小林坐下来,压低声音说,“周磊这几天到处说你坏话,说你小心眼、记仇、不好相处。还说以后谁跟你合作谁倒霉。”
“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小林说,“但有些人信了。”
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14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了。
不是请假,是实在待不下去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周围的人在说话,在笑,在讨论工作。那些声音传到我耳朵里,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我收拾东西,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到周磊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个星期一的早上,他发的那两条消息。
我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我往上翻,翻到更早的记录。
“兄弟,帮我抢个票呗。”
“谢谢兄弟,月底转你。”
“知道了知道了,这两天就转。”
“你急什么,我还能差你这点钱?”
一条一条,全是他说的。
我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15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想了很久。
我想起三年前刚来这个部门的时候,周磊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你好,我叫周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我想起他第一次让我帮忙带饭,说“钱回头给你”。
我想起他第一次让我改PPT,说“你做得比我好”。
我想起他第一次让我抢火车票,说“谢谢兄弟”。
我想起他第一次在聚餐上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计较”。
我想起昨天,他在朋友圈里写“三千块钱看清一个人”。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眼里,我从来就不是朋友。
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会帮他抢票、帮他改PPT、帮他带饭、帮他顶班的工具。
工具不能有情绪,不能要回报,不能拒绝。
工具一旦不听话了,就是“露馅了”,就是“恶心”。
16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请了半天假,去了一趟银行。
然后我去了公司。
周磊今天来上班了。他坐在工位上,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笑得很开心。
看到我进来,他的笑容收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
我没看他,直接走到老刘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关上门。
老刘看到是我,有点意外:“小陈?有事?”
“刘哥,我想调部门。”
老刘愣了一下:“调部门?为什么?”
“我想换个环境。”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因为周磊?”
“不全是。”
“小陈,我跟你说过,职场就是这样,有时候要学会……”
“刘哥,”我打断了他,“我不是来诉苦的,也不是来告状的。我就是想调部门。如果你这边不方便,我可以去找人事部申请。”
老刘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想调到哪个部门?”
“市场部,我跟那边的王经理聊过,他说他们缺人。”
老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行,我帮你问问。”
“谢谢刘哥。”
我转身要走。
“小陈。”
我停下来。
“你变了。”老刘说。
我没回头。
“可能是该变了。”我说。
17
调部门的申请批下来了。
一周后,我搬到了市场部。
新工位在二楼,窗户很大,阳光很好。
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干脆利落,不绕弯子。
“听说你是因为跟人闹矛盾才调过来的?”她第一天就问我。
“算是吧。”
“行,我不问细节。”她说,“但在我这儿,只看能力。你干得好,什么都好说。干不好,我也帮不了你。”
“明白。”
市场部的工作比之前忙,但忙起来反而好。
不用每天面对周磊那张脸,不用听他在旁边阴阳怪气,不用看那些同事躲着我的眼神。
我觉得轻松了很多。
18
调部门之后,我跟周磊就没怎么联系了。
偶尔在公司走廊里碰到,他看我一眼,我看他一眼,然后各自走开。
有一次在电梯里碰到了,就我们两个人。
电梯从一楼到七楼,一共四十秒。
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了,他先走出去,头也不回。
我站在电梯里,又多待了几秒。
19
一个月后,我听说了一件事。
周磊被老刘叫去谈话了。
原因是他又让一个新来的同事帮他抢东西,这次是限量款球鞋,两千多。同事帮他抢到了,他又是“回头转你”,然后就没下文了。
那个新同事不像我,他直接去找了老刘。
老刘这次没帮他说话。
据说老刘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你是不是觉得全公司的人都该给你当免费劳动力?”
周磊被骂了一顿。
后来我听说,他私下里还欠了好几个同事的钱,加起来小一万。
那些同事以前都不好意思说,直到有人开了头,大家才发现——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他坑过。
20
小林有时候会来找我吃饭。
“陈哥,你知道吗?周磊现在在部门里名声臭了。”
“是吗?”
“真的,以前大家都觉得他挺会来事的,现在才知道,他就是个占便宜没够的主。”
我没说话。
“你当初调部门是对的。”小林说,“你要是还在那儿,肯定被他拖死。”
我笑了笑。
“陈哥,你恨他吗?”
我想了想。
“不恨。”
“真的假的?”
“真的。”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花在他身上。”
小林看着我,眼神里有点佩服。
“陈哥,你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我说,“是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有些人,你对他好,他觉得理所当然。你对他不好,他觉得你欠他的。这种人,你永远满足不了他。”
“所以呢?”
“所以就不满足了。”我说,“把时间花在值得的人身上,比什么都强。”
21
又过了一个月。
有一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周磊发来的。
“陈旭,在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复:“有事?”
“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确实是我做得不好。我不该欠你钱不还,也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对不起。”
我没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能原谅我吗?”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我发了一条:“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那咱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想了想,回复:“做同事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个“嗯”。
22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路灯。
手机里放着那场演唱会的歌单。
我闭上眼睛,想起那天下午,周磊站在我工位旁边,伸手跟我要票的样子。
那时候我很生气。
现在不气了。
不是因为他道歉了,而是因为我放下了。
有些人,你跟他较真,你就输了。
不是输给他,是输给了自己的情绪。
我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把周磊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同事-周磊”。
然后我关掉手机,回屋睡觉。
第二天还要上班。
生活还要继续。
23
后来有一次,公司聚餐。
我坐在角落里,跟小林聊天。
周磊也来了,坐在另一桌。
他喝了几杯酒,然后端着一杯酒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陈旭,我敬你一杯。”
我看着他,然后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以前的事,对不住了。”他说。
“都过去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一口把酒干了。
我也干了。
他转身走了。
小林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他这是真道歉还是假道歉?”
“不重要。”我说。
“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已经不在意了。”
小林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陈哥,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强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24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到手机里那张截图。
周磊发的那条朋友圈:“三千块钱看清一个人,值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删了。
不是原谅,是没必要留着。
有些东西,留着是负担。
删了,就轻松了。
25
现在我还是在市场部。
工作很忙,但很充实。
王经理对我挺满意的,上个月还给我涨了工资。
我跟小林偶尔一起吃饭,听他讲原来部门的事。
周磊还在那儿,但听说收敛了很多,不再让人帮忙买东西了。
“他现在都是自己买。”小林说,“估计是被你吓怕了。”
“不是被我吓怕了。”我说,“是被他自己吓怕了。”
“什么意思?”
“他怕再遇到一个像我一样的人。”
小林笑了:“那你算不算为民除害?”
“不算。”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26
前几天,我又帮人抢了一次票。
是帮小林抢的,他女朋友要去看演唱会。
我帮他抢到了,他把钱转给我,我说“收到了”。
他说“谢谢陈哥”。
我说“不客气”。
就这么简单。
27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把票作废,会怎么样?
可能周磊还是那个周磊,我还是那个我。
他还是会继续让我帮忙,继续欠钱不还,继续觉得理所当然。
我还是会继续忍着,继续告诉自己“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继续当那个“太计较的人”。
但那天我做了不一样的选择。
那个选择改变了很多东西。
它让我看清了一个人。
也让我看清了自己。
28
前几天,我路过原来的部门。
老刘在办公室里看到我,招手让我进去。
“小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听说你在市场部干得不错?”
“还行。”
老刘点了点头,然后说:“当初你调部门,我还觉得你太冲动了。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我没说话。
“有时候换个环境,确实比硬撑着好。”老刘说。
“是啊。”
“对了,”老刘忽然说,“周磊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
“他上个月申请调去分公司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说想换个环境。”老刘笑了一下,“跟你当初说的一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29
周磊走的那天,我没去送他。
不是故意的,是那天正好有个项目要汇报,走不开。
后来小林告诉我,周磊走的时候,部门里没几个人去送他。
“就两三个人,还是被刘哥叫去的。”小林说,“其他人都在忙。”
“是吗?”
“是啊,你说这人混的。”
我没接话。
小林看了我一眼:“陈哥,你是不是觉得他活该?”
“不觉得。”
“那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说,“他选择了占便宜,就要承担被人疏远的后果。我选择了反抗,就要承担被人说闲话的后果。没什么活不活该的,都是选择。”
小林想了想,然后说:“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跟他翻脸?”
“不后悔。”
“真的?”
“真的。”我说,“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30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放了那场演唱会的歌。
歌声在耳机里响着,我走在路上,脚步很轻。
我想起那天下午,周磊站在我工位旁边,伸手跟我要票。
我想起他说的那句“提钱伤感情”。
我想起他发的那条朋友圈。
我想起他后来给我发的“对不起”。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
然后我关掉音乐,把手机放进口袋。
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的月亮很亮。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但我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