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横店影视城。按照往年的节奏,这个时间段本该是各个剧组抢场地抢得不可开交的旺季,可今年的景象却冷得让人心里发毛。摄影棚的空置比例直逼八成,七八两个月份报备开机的古装长剧拢共只有两部。
反观千里之外的成都、南京、北京,那些万人级别场馆的日程排得比春运火车票还要满——侯明昊、张新成、丁禹兮、罗云熙、王鹤棣、曾舜晞、付辛博、虞书欣,清一色全是演员出身,如今全都挤进了万人馆的排期表里。主持人谢娜在成都金融城演艺中心连开两场,一万五千张票被一抢而空,转头又宣布启动全国巡演。表面看一派热闹,骨子里其实是一场集体赶在末班车前的套现狂奔。
横店开机量被砍掉七成多,演员集体没活干了
2026年头三个月,横店长剧开机数量比去年同期断崖式下跌了七成五。搁在前两年,横店常驻剧组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摄影棚至少得提前半个月才能订到档期。今年上半年,横店每周平均在拍的剧组只有22.75组,比去年同期缩水了近四分之一。
春节前后那段时间,这个数字更是一度跌到了接近四成的跌幅。上层项目尚且如此,底层生态更是冰封,横店演员公会登记在册的群演多达十三万四千人,每天能派出去的活计不过八百个左右——相当于一百六十七个人去抢一个岗位。时薪从一百五十元一路跌到七十到一百元,超过六成的演员一整年拍戏的天数不到三十天。有业内人形容,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寒冬,而是直接掉进了“北极冰层”里。
更要命的是AI短剧带来的冲击。2026年前三个月,全行业上线的微短剧约有十二万八千部,其中由AI制作的微短剧占了十二万二千部,比例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靠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制作成本,资本像潮水一样涌向AI短剧赛道,真人短剧的项目数量和预算被双双砍到见骨。
横店的短剧行业几乎是一夜入冬,剧组数量骤减,演员片酬大幅缩水,大批从业者被迫转行出走,“横店空了”的说法不胫而走。头部演员的日子也一点不好过,他们的片酬比三年前跌掉了四成,回款经常一拖就是好几个月。一些以前档期排得密不透风的演员,如今陷入了漫长到令人发慌的空窗期。
戏没得拍了,演唱会反倒成了回笼资金最快的通道
演员没戏可演,但钱包不能跟着瘪下去,于是演唱会这条路,几乎被踩成了一条高速公路。一场万人规模的演唱会,开票当天就能把全款收进兜里,演出结束之后周边产品和赞助的收益马上就能结算。而影视项目从立项筹备到最终上线,短则耗费半年,长则拖上两三年,中间随便哪个环节出一点岔子,投进去的钱就可能打了水漂。
两相对比,演唱会却是当场卖票、当场回款,现金流来得又快又直接。2026年上半年,超过五千人的大型演唱会、音乐节已经突破了一千三百场。上半年全国营业性演出票房收入达到三百零四点零八亿元,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九点四一;观众人次达到九千八百八十一点一八万。
数字看着确实漂亮,但撑起这些票房的,早就不是什么专业歌手了。横店今年开机的剧集里,将近四成的主演本职是唱歌的,可其中差不多一半的人三年都没发过一张专辑。音乐综艺里坐C位的,六成是演戏的,比专业歌手加上爱豆还要多。
歌手跑去拍戏,演员、主持人却一窝蜂地开演唱会——这就是2026年内娱最荒唐的现实。有制作人算过一笔账,一场万人演唱会能带来八位数级别的收入。过去拍戏讲究细水长流,现在开唱信奉现金为王——预售资金瞬间到账,不用等平台慢慢分账,也不用担心被人拖欠薪水。
官方点名痛批:没有硬功夫撑着的流量,早晚会反过来咬伤自己
《人民日报》旗下的官方媒体公开发表评论文章,直接点名批评眼下内娱的病态乱象:大批影视剧出身的流量演员,既没有经过系统的声乐训练,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原创代表作,单凭一部爆款剧带来的短期热度,就急匆匆地拉起全国巡回演唱会的大旗。票价定得虚高,舞台内容注水严重,全场大量依赖对口型,说到底就是想趁人气还没散尽的窗口期抓紧收割粉丝的钱包。
短短两天之内,人民日报、浙江宣传等多家官方媒体接连发声,公开点名抨击那种拿情怀当包装来收割市场的做法,强调“没有硬核实力支撑的流量,最终只会反噬自身”。其他媒体也陆续表态,直言“跨界可以,圈钱不行”,明确指出演出审批合规不等于吃相不难看,非专业艺人不能靠透支大众的情怀、用流量来顶替专业能力,去挤占专业歌手本就有限的生存空间。
最具代表性的案例就是谢娜,她在成都金融城演艺中心连办两场演唱会,在外界看来根本没有足够的专业作品做支撑。官方点名批评之后,谢娜团队宣布取消原定7月11日在北京举办的演唱会的首站演出,所有已购票的观众全额退款。然而,央媒的发声并没有让所有人都踩下刹车。
市场开始“退烧”:五十四块的周震南,二十三块的罗云熙
官媒点名是一回事,市场自身的规律是另一回事,而且市场规律远比任何批评都要残酷。2026年五一假期之后,有十三场演唱会先后对外宣布延期或取消,这个数字已经赶上了一季度加上五一假期延期场次的总和。截至当时,全国范围内已有超过三十场演唱会要么延期,要么直接取消。
打折票正在变成一种普遍现象。2026年7月4日,周震南北京演唱会的票价区间是三百八十元到一千二百八十元。开场前一天,二级票务平台上最低只要五十四块钱,相当于原价打了一点四折。
这绝非孤例,萧敬腾咸阳站,七百八十元的看台票跌到了三百一十八元,九百八十元的SVIP降到了四百二十三元,相当于打了三点七折。薛之谦青岛站原价两千二百二十二元的豪华内场票降到一千七百一十七元,打了七点七折。单依纯武汉和郑州站的内场票在二级票务平台普遍打九点五折到七点五折不等,蔡依林南昌站打九点三折、成都站打九点六折。
最离谱的是罗云熙,7月24日晚上,有网友发帖称,演员罗云熙原定于25日晚上的南京站演唱会门票,在部分二级票务平台上竟然出现了大幅度跳水,甚至一度闪出二十三元、十三元这样的“骨折价”。从流量偶像到金曲歌王,从一线城市到下沉市场——打折票正在从偶尔冒头的个例变成一种常态配置。
市场正在用真金白银的价格告诉所有人:不是谁都有那个本事撑起一个万人场馆。当观众的消费意愿根本撑不起主办方那膨胀的定价野心时,崩盘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不是回暖,是崩盘之前最后的狂欢
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演出市场的票房和观演人数双双上涨——三百零四亿票房,九千八百八十一万人次。乍一看上去,很多人觉得内娱是不是回暖了。
可仔细扫一眼名单,就知道这局面有多不对劲:演员在开演唱会,主持人在开演唱会,连“圆梦”都成了2026年演出市场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横店开机量被砍了七成多,摄影棚空置率飙升到八成,影视行业已经塌了,塌了之后所有人都拼命往演唱会的赛道上挤。这不是行业繁荣,这是行业塌方之后的一场集体大逃亡。
更深层的问题摆在眼前——这个模式还能撑多久?当演员扎堆开演唱会变成一种常态,市场很快就会饱和到溢出来。一千三百场演唱会,三十场取消,五十四块的周震南,二十三块的罗云熙——这些信号无一不在告诉所有人:观众正在用脚投票。
一场演唱会动辄好几百甚至上千块,再算上往返交通和住宿,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观众开始在心里盘问自己:我凭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去看一个我顶多对一两首歌有点印象的歌手?央媒的批评也好,市场的打折潮也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靠流量和情怀吹起来的演唱会泡沫,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戳破。
争议闹得越大,流量有时反而越猛,有人质疑跨界艺人没有作品、没有唱功,结果评论区吵得越凶,演出的曝光度反而越高,黑粉和看热闹的人反倒成了免费的宣传队。但这种靠“黑红”撑起来的热度能撑多久?当观众发现自己花了上千块只看到一场对口型的演出之后,下一次还会心甘情愿地掏钱吗?
内娱现在正在经历的,压根不是什么回暖,而是崩盘之前最后的疯狂。演员没戏拍,就一窝蜂去开演唱会,市场饱和之后票价开始跳水,观众大量流失,最终行业崩盘——这条链条,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完全程。
个人看法
演唱会出现扎堆现象,不是行业繁荣的信号,而是影视行业塌方之后的一场集体逃命。
横店开机量被砍掉了七成多,一百六十七个人去抢一个群演的饭碗——这帮演员不是一夜之间突然爱上了唱歌,是原本端着的饭碗碎了,只能换个地方继续讨生活。演唱会变成了他们最后能够变现的出口,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能捞多少就捞多少。
官媒确实点名了,可市场规律比任何批评都更不留情面。《人民日报》说“没有硬核实力支撑的流量,最终只会反噬自身”,但观众自己早就在用脚投票了。五十四块的周震南,打三点七折的萧敬腾,打九点三折的蔡依林,二十三块的罗云熙——市场正在用价格告诉所有人:不是谁都能撑起一个万人场馆的。
这告诉我们一个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道理——当一个行业里所有人都在拼命寻找那个“回款最快”的出口时,就说明这个行业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长久指望的东西了。演唱会扎堆看上去确实热闹,可真到了打折都卖不动的那一天,热闹散场的速度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而最终买单的,永远是最后一批冲进场内的普通人。